她的网

Posted on April 16, 2012

何赛2011年度日常生活二等奖
摄影师:Johnny Haglund,挪威
作品注释:刚果河上一名捕鱼的女孩将捕到的鱼咬在嘴里,这是当地人的普遍做法,因为咬在嘴里让鱼逃脱的可能性最低。

这位渔家女手里的鱼网,按照我少年时在四川老家打鱼时得到的家庭传承,它的专业名称是“旋网”。未考证过中国其他地方对这种鱼网的叫法。

【我的爷爷奶奶是职业渔民,今年八十三岁。他们在四川东北老家前河中河后河打鱼接近一甲子,七十六岁时才退休。退休也是因为几乎已经没野生鱼可打,除风湿病外,二老身体健康。我见过八十岁还在打鱼的老人,按他们的话说,上了岸,不知道干什么好。后河流入渠江,渠江汇入嘉陵江,嘉陵江汇入长江。】

顾名思义,这姑娘手持的鱼网是以旋转的方式打出去,鱼网以一个完美的圆型入水。需要一定的技巧,同时也需要一定的体力。因为鱼网底部的铅坠并不轻,最轻也要在8斤以上。一趟船出去,怎么也要要扔百次以上,体力消耗不小。

照片上的网是以尼龙线织的,据我的掌握的相关知识,早年鱼网是用麻绳织成,麻绳还要用猪血浸过。后来用一种硬硬的化学线用来织网,但是容易老化变硬,到八十年代中期,尼龙线取代了化学线。

姑娘这张网挺狠——我还没见过如此密的网眼。当然,我相信,太小的鱼他们还是会放生的。按照我了解的规则,最密的网眼叫“顶针”,一根成人的食指可以穿过去。呵呵,很多年轻人可能都没见过顶针,理解为一种宽大的指环,上面布满凹点,这样用缝衣针的时候既可以借力,还可以防止被针刺伤。是当年家庭主妇的必务防具:)

用顶针网捕鱼基本是捕鱼的底线,它能让很多小型鱼逃生,一些幼儿时期的大型鱼也得以生存——这只是为了让它长大了再被捕,而不是为了保护它们。

保护它们另有策略:每年春天有一个半月左右的禁捕期,以方便鱼类繁殖。职业渔民一直严格遵守这一规则。但八十年代后,随着渔业个体户及业余打鱼人的兴起,这一规则事实上被他们破坏。

照片这孩子看不出年龄,注意看图片,鱼网在她的脖子后面打了个结:)显然那鱼网对她而言有点长,应该在12岁以下?

当然,也有可能跟她在河滩上有关,河滩一般水比较浅,没必要那么长的旋网,所以一部分就绕在脖子后。

旋网顶端一般有一根长绳子,职业渔民即使在鱼网脱手后也能稳稳地握住顶端,一般不会系在手腕上,而且船后还有一个推船人,双重保险。而大多业余选手会把网绳绑在手腕上——曾经发生过淹死人的惨剧。业余选手基本并没有自己的鱼船,更可怕的有些人还不会游泳,拿一条旋网自己独行,沿着河岸抡呀抡的抡,也不知道下面水的深浅。一不小心栽下去,手又被网绳绑着,连挣扎的机会都一点也没有。

打来的鱼放在哪里?在船上的话,有专门放鱼的小水舱。没船,都是一竹编的“笆篓”,用一根绳子系在腰侧,打到鱼就放在里边,我一个人独行的时候就这样操作。笆篓满了,通常还要站在浅水区再撒几网,打到鱼了,先叼在嘴里,用牙卡住鱼的腮部。

—— 跟图片里的姑娘一样——这也是我写上面这么多废话的原因。

当然,不会一直叼着,上岸后找一根树枝,把一条最大的鱼穿起来。得拎着,彰显战果:)

【下图:我在网上找到同样是刚果河上打鱼人的照片。一个成年人,很轻松,很标准的动作。可以看到,网绳系在手腕上。】

 

关于《双城记》

Posted on April 15, 2012

关于《双城记》

严九鼎

2010年初,我离开了华为,从成都到了上海。但大姐和女儿仍愿意常驻北京,从此我们开始两地穿梭。

北京、上海,也就是传说中的帝都、魔都,是现实中的“双城”。

“双城”的另外一层含义:是《天空之城》和《机械迷城》。

女儿从两岁多开始看宫崎骏的动画片,其中她最爱的是《天空之城》。在三岁多的时候,我给她下载了《机械迷城》,这是我玩过的最棒的Flash游戏,三观正,还很有爱。女儿也很喜欢,以致于她大量的涂鸦作品里都可以看到《机械迷城》里的角色的影子。

【上图:小九涂鸦机器猫,下边是电线。游戏中需要把电线接通电晕墙上的猫,然后抓住它。】

有一天女儿突然打电话给我,感谢我给她找了一款如此棒的游戏。这应该是她这辈子主动打给我的第一个电话。她依然是用很夸张的口吻对我说:我的老天爷!你怎么能找到这么好玩的游戏!

在一起的时候,女儿总是让我讲睡前故事。坦白讲,我度过的是一个没有睡前故事的童年,并无这方面的体验。在准备讲故事前我恶补了一堆童话书,但是我发现很多童话简直就是恐怖故事,并不适合讲给小孩子听。

于是我决定——自己编故事。

故事的虚拟世界观架构在“天空之城”和“机械迷城”两个核心场景之,而角色绝大部分来自于一些比较经典的电脑游戏:《坏蟑螂》、《植物大战僵尸》《机械迷城》《大富翁》……

而事件,刚开始我信口乱编,用三岁儿童能理解的语言,半年后,女儿要求加入编者行列,轮流讲:头一天我给她讲睡前故事,第二天她给我讲睡前故事。再后来,形式编成我讲一段,女儿讲一段。极端的情况下,甚至对白也是临场发挥,我编一句,她编一句,非常有趣。

经过一年多的编造,我决定陆续开始整理一下。集成一本《双城记》。

附:主要角色【按出场先后顺序不断更新中】

角色 中文名
   
最后一个地球人 麦可老头
最后一只蟑螂 小强
   
最后一只雪纳瑞犬 严九缪
拉布拉多犬一 严九艾
拉布拉多犬二 米米
   
向日葵 东方不败
大嘴花 贫民张大嘴
小喷菇 程喷喷
小土豆 阿土伯
   
机械迷城男一号 铁蛋哥
机械迷城男二号 铁蛋妹

帝都养狗IB指南

Posted on March 14, 2012

帝都养狗IB指南

帝都,天子脚下。作为一个IBer,你不能不知晓有一个古老的犬种:北京犬。Pekingese。

不是那种白色的,牙齿疏松,暴睛突目,走路蹒跚,很容易椎间盘突出的白色京吧——它们是上世纪90年代初全国炒狗的受害者,狗贩子们热极乱配种的结果——真正的品相好的纯种Pekingese当年一条被炒到几十万。宫廷神犬哦。在太后怀里拱过皇家奶的。若有若无的皇家气息令IBer欣喜若狂,令最后的接盘者倾家荡产。

Pekingese,必须是有悲欢离合故事的Pekingese。作为AKC【American Kennel Club】承认的185个地球犬种的一类,在有135年历史的一年一度的WEST MINSTER DOG SHOW【西敏寺犬展】上——这是地球养狗界的奥林匹克——Pekingese曾经拿过四次BIS【Best in show,全场总冠军】。

虽身处异国,仍为帝都争光,Pekingese三观很正!

帝都养狗顶级IBer称号只能落在王泽亭的头上,每年2月11日西敏寺犬展开幕,Sonny Wang都会飞到纽约看犬展,再背着王大嫂偷偷买票看一场NBA比赛。没错,他今年看到了BIS,还看到了Linsanity。

【当然,这只是王泽亭传奇故事的一小部分,他的一只Doberman【杜宾】在西敏寺犬展拿了一个BOB【Best Of Backup全场后备总冠军】。这是帝都乃至天朝养狗者IB的最巅峰成就——他后来因此作为“杰出人才”拿到美国绿卡。】

Pekingese杯具的一面,IBer们依然勇敢面对。

20世纪的天朝基本上有五分之四的时间都在玩大逃杀游戏,再往前倒,一直玩了好几千年。有句老话叫“宁为盛世犬,不做乱世人”。人都被杀得七零八落,何况狗乎?

你杀我,我杀你,杀来杀去杀皇帝。末代皇帝不知道,皇帝天天打电报。哦,不对,皇帝是打电话,“皇上不走水路走旱路”,天天打给Mr Reginald·Fleming·Johnston,亦基亦友。

IBer永远不能忘记:那一年,人民英雄纪念碑上写的“一千八百四十年“,英法联军不远万里来解放帝都人民了!作为小佛爷的爱宠,稀有的皇家专用宠物,从秦朝开始就限养在皇宫的Pekingese杯具了,在皇上跑路前被大内高手们屠得干干净净。

圆明园幸存了五只,不吃狗肉的英国人千山万水很开心地把它们和金银财宝一起带回英国,还献了一只给亲爱的维多利亚女王。

Pekingese从此在天朝成为传说。哥跟不加V老师一样,不妄语。六十年代廖承志亲口对日本友人说鸦片战争后,Pekingese在天朝灭绝。

Pekingese的传承是在英国大兵帮忙继续下来的,还有四不象。看了这段,你一定可以更加深刻地理解《战马》。

顺便说一句,英国人好像蛮喜欢从外面带狗回来breed,比如Labrador,就是英国水手从加拿大的Newfoundland & Labrador搞回来的。话说Newfoundland & Labrador真是很神奇的一个省啊,两个地方都产优质犬种:纽芬兰犬和拉布拉多巡回犬。

如此这般,帝都也很神奇啊。北京犬+通州梨园犬,梨园有帝都最大的狗市,通州又是帝都神圣不可分割的一部分。给帝都一个比较IB的称呼就是 Peking & Liyuan。

说到拉布拉多,这货超喜欢水,见个臭水沟就“咣噹”跳下去,别怪他不讲个狗卫生,那是他的天性。谁让他当年是帮渔民拉网的呢。

Labrador分英系和美系,美系体形明显要粗犷豪放,容易发胖。于是英国人嘲笑美国人养的是Pig-Lab——猪一样的拉布拉多。

我家的小儿子,黑拉拉严九艾同学最重的时候达到88斤,冬天他在地板一横躺,兄弟当场泪崩,这位小爷就TMD是一大黑猪啊。

说到猪,必须要提一位当年住在现代城的一位拉布拉多狗友,她还养了一头宠物猪,被忽悠了,长成一条一百多斤的“中华两头乌”,这位国际狗友一夜愁白了少妇头。

呃,扯远了,扯回来。

通常讲,90年代初的炒狗热,狗贩子们是从香港走私过来纯种的Pekingese。但是作为一个资深IBer,必须要知道:在1964年,一个叫由起茂子的日本女作家从神户港捎了两只Pekingese给北京方面的廖承志。

相当良性的互动。这两只Pekingese为中日邦交正常化的贡献,比那啥子乒乓球要靠谱。

作为一个在帝都这样两会双开一般二的国际化大都市里的养狗IBer,必然还要有宏大的世界观,要了解天下大势。

前一阵,美国西部码头工人协会好像给温总颁了一个奖?听到这个消息,资深养狗IBer会第一时间迅速把码头工会跟帝都养狗IB犯建立一种必然联系。

哥来告诉你:有一天你发现Iams涨价了!这Iams不是爱慕思床垫,也不是爱慕思内衣,更不是上百万/平米的爱玛仕卫生巾。是P&G旗下一款中等IB的爱慕思狗粮。十大顶级IB狗粮买起来又贵又麻烦,鼎爷就懒得copy那个Top 10过来了。

卖狗粮的说,为嘛?美西码头工人又TMD罢工了!帝国主义真落后,还允许罢工。废话,人家码头工会,比当年上海滩的屌丝斧头帮可牛逼多了,简直就是一个庞大的世袭黑帮,政府拿他们没辙,黑手党也不敢惹。

So,美国斧头帮一罢工,轮船动不了,Iams就过不来。帝都Iams存货不足。涨停。

啥子叫全球经济一体化?啥子叫蝴蝶效应?美西码头工人一罢工,帝都IBer们的狗子们就绿眼了。

后来狗粮贩子也扛不住涨停,生意得做啊。改从秘鲁进口Iams。亲!鱼肉做的狗粮哦。严九艾爽了,得以重温大海的味道。

习总前阵去美国了,他对美国人说:“我们非常喜欢狗,我家现在养着两只宠物狗。”

——2003年北京第十二届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第六次会议通过北京市养犬管理规定,第十条:“在重点管理区内,每户只准养一只犬。” 按官方的解释,全帝都居民小区都算重点管理区。——明白了,官员小区不是居民小区。

习总这个话题确实很高妙。美国的总统们最IB了,他们还专门有一个总统宠物博物馆,除了狗和猫,历史上的美国总统们还养过鳄鱼、狗熊、蟒蛇神马的,忘了有没有养河马的。

当年克林顿竞选时,幕僚建议他养一只狗忽悠民意,这老流氓就养了一只巧克力色的拉布拉多,叫巴迪。

巴迪有一天不知为何突然冲到马路上,为了真正的爱情?
一个女学生正好驾车经过,“哐噹”一声,美国第一狗牺牲了。
那女学生嗷嗷地哭得梨花带雨人见人怜。她是巴迪的粉丝。。。

再说说中国人,比如台湾特别行政区现任特首马英九,他收养了一只流浪狗,叫马小九。
马英九的前任阿扁大哥也养了一只流浪狗,叫勇哥。
马小九和勇哥的区别在于:勇哥的所有开销都是公费报销,而马小九没有开过发票。
所以大家都看到了,阿扁大哥进去了哦。马英九还没进去。
马小九真是一个好孩子。
不坑爹。

有必要说说帝都北边那个超级二人转明星普京大帝了,他养了一只黑色的拉布拉多,叫科妮。几乎跟他形影不离,有一次差点吓着了德国那个总理默克尔大奶,不对,默克尔大妈,还不对,默克尔大奶妈。

有一年我到九寨沟发呆,做了一个梦,梦里我那又黑又傻的小儿子严九艾一边流着口水一边给我打电话,他说他的理想就是要和科妮约个跨国炮。一夜情也可以接受。
可怜的严九艾终究没睡成科妮,而且离科妮越来越远。2010年元旦,警察上门了,说他不能在居民小区生活,限期三天离开。

于是严九艾跟他老婆米米仓皇逃离帝都,到西双版纳双缩双飞。米米的主人是帝都人氏,独自在勐腊打理自家投资的铜矿,正好又多了两个伴。顺便做个广告,如果有人需要买铜矿,可以联系我,这样他和严九艾也能早点回帝都了。

一年后,严九艾的老婆大米病故。一只非常非常温柔的浅黄色拉布拉多。她被葬在版纳一个风水很好的小山坡。在她对面不远的异国山坡下,就是传说中的黄金赌场。传说有很多中国人被埋在那里,和米米遥遥相望。

严九艾是个奇男子。米米临终前三天他就知道米米不行了,不吃不喝,嗷嗷悲嚎,流着眼泪。
不说了,说起来鼎爷就桑心。鼎爷一桑心就忍不住要找个干女儿吃饭看电影。

让我们继续扯,像帝都这边刘亦菲的干爹陈金飞好养德牧啊,马俊仁狂养藏獒啊,都没啥好讲的。一点都不IB。都是生意。

说起德牧,也就是德国牧羊犬,最有名的德牧是元首家的Blondi,她接受过严格的德国式训练,会唱歌。

会唱歌的狗其实不少,卢中强家的萨摩也会唱啊,前阵有一视频,一狗边唱边弹钢琴。

但像Blondi一样会唱八个音阶的狗绝无仅有吧?

Blondi结局很悲剧,替主试毒。死。她的六个孩子也被枪杀,埋在花园里。
六个孩子。戈培尔的老婆,也亲手毒死了自己的六个孩子。 埋在花园里。

说到元首,不能不说元首的老婆爱娃。爱娃养一只黑色的苏格兰更。

你可能对Agatha这个品牌有印象,Agatha的标志就是一只苏格兰更。鼎爷早年为讨大姐欢心,曾经送给她一款Agatha的手表,小小的,像老式电子表。深刻地象征我们的老牌爱情。

TINTIN的粉丝多吧,很多人认为《丁丁历险记》里的白雪是“迷你雪纳瑞”【我家那个变态狗杀手严九缪就是此品种】。其实不是。它是刚毛猎狐更,按照AKC的标准,刚毛猎狐更没有纯白色的。

不妨把白雪看成是一只得了白化病的刚毛猎狐梗。

最后,谈谈帝都狗狗们的健康问题。

每年狗狗要打疫苗,作为资深IBer,你一定要对你的宠物家庭医生说:要纯进口的,西班牙或德国的,美国的大路货,NO!医生傻傻地看着你。这时候你得猛拍一下脑门,骚瑞骚瑞!我还以为您是北京卫戍区军犬基地的小马医生。忘了那艘神秘的万吨巨轮还在印度洋上漂泊,欧洲的疫苗都在船上的进口鸡饲料里潜伏着呢。

狗狗要是生病了,别废话,直奔狗狗们的301医院——中国农业大学动物医院,必须得找林得贵院长兼临床兽医系主任瞧一瞧,摸一摸。如果你的狗能顺便“嗷”地一声咬林大夫一口,这个桥段可以让你讲到直到死那一天。

如果觉得13格不够,立即转院,狂奔到马甸的观赏动物医院,那里有个洋大夫叫TONY【现在还在不在不清楚】。

最最后,还是一个三观问题。如果2006年圣光棍节这一天,你没有到帝都动物园散步。请自动放弃资深养狗IBer的称号:)

不扯了,再扯就真扯成起点小说了。
www.weibo.com/snake

 

文革川北武斗一点小花絮

Posted on March 11, 2012

前一阵看视频《复仇者》,席庆生讲自家在重庆武斗的遭遇。

想起小时候在川北老家,父母也多少提及武斗那些事。

上周和花总#交换故事#时,我讲了一段。

整理一下,算是#交换故事#中的一部分。

 

关于#交换故事#

这些年,我混吃等死,求正三观。有一天,我问自己:我快乐吗?

如此这般,你快乐吗?

——你坐在别墅里,打开所有能够发出声音的玩意,客厅卧室书房健身房里的电视以及音响。你很成功。你是高富帅。你一直很努力。别墅不缺女人。缺女主人。你找不到自己的另一半。

——你坐在大排档,说你的故事:一切按照父母的设定是那样的风光,但自己只是一个NPC。你说你已经四十多岁了。没有酒,我不喝,所以你也不喝。但有泪,你的眼里,为自己而流。

——你坐在这里,或者那里,你的故事很有趣,你的人也很有趣。但是,你快乐吗?

如此这般,我快乐吗?

 

快乐就是快乐。它不应该被比较。它不应该被降格。它不应该被自杀。

但快乐可以交换,可以在你我的故事中交换。同理,不快乐的故事,一样可以交换。

在快乐或不快乐的故事里,我也许能找到快乐或不快乐的原因。

在正三观体系里,快乐是超越物质层面的价值观以及精神层面的人生观的存在——直抵灵魂层面的世界观。

那么,快乐本质是一个世界观的问题。

#交换故事#算是方法论。

 

进入正题:

文革川北武斗一点小花絮

 

先简单介绍一下父母当时的背景情况,1949年生人,按他们的表达方式——都是解放牌。

1965年,考上达县专区【现达州市】的新达技校【已消亡】,我理解就是新达机械厂【已消亡】培养学徒的地方。父亲学电工,母亲学车工。

1966年,文革降临,停课停产闹革命。新达技校、川北技校、达师院这几所当地“最高学府”还有达钢之类的工厂全部卷入。

按母亲的说法,当时主要分造反派、保皇派两大阵营,以及少数中间立场的人,自称逍遥派,女生居多。她属于逍遥派。

父亲祖上三代都是穷苦渔民,自然加入造反派。武斗开始后,满腔热情投入战斗。

 

刚开始他们只有冷兵器——瓦片。

“他们天天只会打瓦片仗。”这是母亲当年的原话。两派人,站在民房顶上,隔着一条街,揭瓦双方互砸。人密,瓦多,这种全面覆盖的瓦片空战下,几乎人人挂彩。父亲的小腿上有一块伤疤,瓦片仗留下的战果。

很快开始地面战,藤帽、钢钎、锋钢刀等装备出炉。同学们开始DIY土制手榴弹、燃烧瓶,甚至火药枪。

跟重庆相比,达县是个小城市,武斗规模也远远不及。尤其这种中学生级别的小打小闹,就跟小型犬打架一样,叫得凶,打起来一点也不精彩。

所以小伤不断,但无人阵亡。

直到有一天,照例在街头对峙的十六七少年们看到一辆装甲车开过来,后面还有“步兵”在追杀。

少年们一哄而散,这场战斗终究是属于拥有重型武器的成年人。

 

关于武斗,父亲不怎么提,母亲偶尔会说一两句。直到初三那年,我听到了一个故事。

初三时,曾祖母去世。我和姐姐、父母赶到县城祖父母家,然后一起到曾祖母家,在一个叫普光的小镇,现在是中国第二大气田。

出殡之后,祖父辈兄妹共五人商讨曾祖母遗产的问题,其实就是这几间木板瓦房吊脚楼。祖父和姑奶奶放弃了,祖父是老大,在那里主持另外三兄弟的商讨。我被姑奶奶叫到了她房间陪她聊天,她早年嫁到了外县并定居,当时是第一次见到我,很喜欢我。

我一边陪她说说学习的事,一边下意识摸着木板墙壁。突然,她冒出来一句:

“那上面原来有一个子弹孔。”

我在上面仔细寻找,有一个地方是堵过的。

“当年武斗很凶的时候,有一颗子弹从那里打进来。”

“有人受伤了吗?”

“有一个女娃儿死在这里了。”她有点艰难地说:“你三奶奶后腰上也起了一个大包。”

我吓了一跳,同时很吃力地还原这种伤亡场景:子弹想必是穿过那女孩的身体,最后撞到三奶奶的后腰,力竭。

“她们当时在午睡。两人背靠背,子弹从女娃的下巴打进去,穿过胸膛,从后腰出来。”姑奶奶说。

“她是我们家的人吗?”我问。

姑奶奶摇摇头。谈话结束。

 

丧事之后,我们一家四口到汽车站,要坐四个半小时才能到家。临上车时,来了一个老奶奶。

她一直拉着我父亲的手,老泪纵横,也不说话。有一只眼睛已经完全失明。父亲表情戚然,又不知道如何劝慰。

旁边一位长辈对母亲说,那是冬儿的母亲。

我瞬间明白那位死去的可怜的姑娘叫冬儿。

世界是那样的不真实。

 

2009年的夏天,我在华为,到成都常驻。一次去拜访一位定居在成都养老的长辈,老家叫舅公。

吃过晚饭,我们一起去宽窄巷子散步。

“你爸年轻的时候,很帅,很会玩,又有不错的工作,很招女生喜欢。我给他介绍过县城里不少条件很好的姑娘,比你妈条件好很多。但他都不同意,也不愿意回县城。不知道他怎么想的。”

我点头。我记得母亲当年也说过:“不管是钓鱼,还是逮田鸡。你爸都永远第一名。”

他指着宽窄巷子里一家很火爆的酒吧对我说:“这家酒吧是XXX家开的,她当年在我们县当知青,真是很喜欢你爸。离开县城回成都的时候,还到你爷爷奶奶家里大哭了一场。”

世界是那样的狗血。

 

再回到1969年,父母毕业,上山下乡。被分配到一个偏远的小煤矿。再调到我出生的小镇。

在这个小镇他们恋爱、结婚、生儿育女。

 

1992年我上大学的时候,母亲为我翻箱倒柜准备行装。我注意到衣柜里有一双很漂亮但有点褪色的鞋垫。

“那是冬儿当年做的。”

那是一双被保存了25年的鞋垫。

 

【母亲在武斗中的见闻回头另写】

 

【硬盘帝国第三章 憨尼的亲爹叫维尼】

Posted on March 06, 2012

 

【硬盘帝国第三章 憨尼的亲爹叫维尼】

“Honey!”

她醒了,一看墙上的钟,九点四十。

要迟到了!

她喊着憨尼的名字,有点生气。平时总是憨尼叫她起床,今天憨尼没有这样做。

憨尼并不在自己的小床上。它躺在床边的地毯上。一动不动。

她推了一下憨尼。一动不动。

一分钟,憨尼不动。

五分钟,憨尼不动。

十分钟,憨尼不动

憨尼不再是憨尼。

憨尼现在是死憨尼。

她呆在那里,一时无法呼吸。感觉四面的墙壁、天花板还有地板正向她挤压过来,空气变得黏稠并逐渐凝固。她像一只昆虫被困在树脂里,动弹不得,最终变成一块琥珀。

濒死体验意外使她迅速达到前所未有的高潮。然后迅速跌落。

空气随之融化,扩散,四面墙、天花板和地板归位。一切像从未发生过。

她站在那里,拿起电话,跟机组请了假,抱起憨尼直奔宠物医院。

 

她看着憨尼被切开,看到一根香肠。

“可以确定,它是被这根香肠噎死的。” 大夫怜悯地看着她。相当罕见的死亡方式。

“一根来自浦东的香肠……” 她说。

大夫看着她,一阵寒意从涌泉直冲百会。直觉告诉他这是一个极度危险的女人,是他无法hold住的那种女人。他决定放弃进一步接触的想法。

他非常绅士地带她到前台付账,问她:

“小姐,它怎么处理?”

“打包。带走。”

大夫愣了一下,快速离去,寒意从百会直堕涌泉。

 

她把憨尼身上的零件一样样摆放在餐桌上,看着它们。

“维尼,我们的儿子憨尼,昨晚死了。记得回电话。”

维尼不在家,她在维尼的电话留了言。

这个时辰,维尼照例是去找自己的邻居,要一杯蜂蜜喝。

“给我一杯蜂蜜,否则我把你们抓起来送到叙利亚。”维尼对自己的老邻居说。

可怜的蜜蜂并不知道叙利亚在哪里,更不知道叙利亚在发生什么。它们只知道维尼很可怕,它们的女王一直躲着。所以只能乖乖地挤出一杯蜂蜜。

“你们应该对我心生感激。我每天只喝一杯。”维尼满意地品尝着蜂蜜,对蜜蜂们说:“你们也要学会有节制的工作,就像我过着有节制的生活一样。”

“我并不希望你们过劳死。我也不想再去别的地方抓蜜蜂过来。其实我很爱你们。”

 

有节制的生活,在维尼的三观里,只有一种生活不必节制,那就是性生活。

 

在一次接受《花花公子》采访时,维尼对记者如是说:

 

“你们都知道,实际上全世界都知道,再过三年我就满九十岁了。但我的身体机能并没有任何衰老的迹象,也许永远也不会衰老。这一点,无论是那个画画的毕加索,还是那个打球的张伯伦,都无法跟我相比。”

 

“我的粉丝们也不希望我老去,她们无法接受这个事实,对吗?她们会为此伤心,为了她们的身心健康,我也不能老去。”

 

维尼回到屋子里,注意到电话留言提示灯亮着,摁下,听到了憨尼的死讯。

 

“Honey?我有这么一个儿子吗?Honey是我最爱吃的美味,我怎么舍得拿来给自己的儿子取名?Honey不是我儿子。我没有儿子叫Honey。”

 

维尼有五千多个儿子,分布在世界各地。实际上他一个也没见过。他也不想见。那只是他送给粉丝们的礼物。

他在不同的场合送给粉丝礼物。在飞机上,在火车上,在轮船上,在北极,在南极……

 

维尼睡着了。

维尼睡着了,永远只做一个同样的梦。

梦里只有一杯蜂蜜。

 

她坐在餐桌旁,一直到天黑,再到天亮。

维尼没回电话。

 

她抱起憨尼的头,亲了亲,然后把墙上的挂钟摘了下来,把憨尼的头挂在墙上。

憨尼的头颅憨憨地挂在墙上。

憨尼的眼睛憨憨地看着前方。

 

“憨尼,希望你明天能喊我起床。”

她拿起剁骨头的重型刀具,剁下了憨尼的四只爪子。

其他的部分被她封装好,小心地放进了冷藏柜。

 

“维尼,你的脑容量相当有限,你一定早忘记了我们。”

“维尼,你说过你有棕色的孩子白色的孩子黑色的孩子就是没有黄色的孩子。”

“维尼,我给你生了一个黄色的孩子。”

“维尼,他叫憨尼。他死了。”

“维尼,我会用中国人的方式让你永远无法忘记我们。”